<<  算是第一次打工的总结 | 首页 | 烦躁的学期开始  >>
@ 2009-02-16 19:15:42

[转]沈文裕印象记及央视CCTV钢琴大赛参赛始末(讲述一个真实的沈文裕)

版权声明:转载时请以超链接形式标明文章原始出处和作者信息及本声明
http://www.blogbus.com/musiclover-logs/35263584.html

沈文裕印象记及央视CCTV钢琴大赛参赛始末(上)  

沈文裕印象
 
在某种神奇缘分的指引下,我敲开了沈文裕的家门。
虽说在此之前,我已经听说过他的所有故事传奇及流言,也将他的传记熟读过很多遍,但见到沈文裕本人,还是有些惊讶。他和我想象中完全不一样。
 
文裕个儿不高,肌肤白净,身上却散发着一种与众不同的气质,好像与他身边的环境有些格格不入。让人最难忘的是他的眼睛,梁遇春写徐志摩时,曾经说“他的眸子是银灰色的,他总是带着光亮而惊奇的眼神面对生活”,一直以来,这银灰色的眸子只存留在我的想象中,我想,这样的形容也许这只是文人的夸张——可是看到沈文裕的一瞬间,我脑子里突然浮起了这句话,对,文裕的眸子就是那种银灰色的,异常的纯净,光亮。可以说,从见到他的第一面,我就被完全吸引了。
 
文裕显然不擅言辞,简单地寒暄几句后,就进他那间由客厅里隔出来的小琴房里去练琴了,住宅小区过了十二点半就是午休时间,所以他要争分夺秒地练琴。琴房里传来一串流畅悦耳的琴音。我无心交谈,进琴房看他弹琴,文裕的手很漂亮,虽然没有想象中那样修长,但键盘上却显得那样灵动轻盈,无论多难的曲子在他手下,都是那样随心所欲。
 
文裕很投入他的演奏,嗓子里不时发出低沉的吟唱。一曲终了,文裕停下来问我:你最想听什么?我说你愿弹什么我就听什么。他说,那我弹一首《钟》吧,很多人都喜欢听。于是《钟》的旋律奏响,摹拟的钟声清澈优美,一下就把我吸引住了,我想我从来没听过这么好听的钢琴曲。接下来,他又给我弹《野蜂飞舞》,弹自己改编的四个乐章的《黄河》,弹了李斯特的《狂六》……那于我,真是一场音乐视听盛宴,我真希望能无休止地听下去……虽然我算不上文裕的知音,因为我不太懂钢琴,也不能了解他的技巧是如何的出神入化,但我喜欢他指间流出的每一个音符。
 
尽管在媒体的报道下,沈文裕的形象自大而狂妄,但我眼里的文裕却礼貌而腼腆。一开始,我只觉得他是一个内心单纯,有着惊人天赋的孩子。但更深入地了解之后,我才感觉到他的不同一般,他不仅有思考,而且有观察,对他的音乐,对他的人生,对他周围的世界。他的思考,渗透在对钢琴的每一次按键之中,我曾经惊叹地问他,你的手为什么能弹这么快?他说,我不是用手在弹,是用脑。我还问他,你每天练这些曲子,难道就不会厌倦吗?他惊异地说,怎么会呢?我每在不同的时间,不同的情绪下弹这些曲子,它们都是不一样的!和文裕的交流让我深深感受到,对音乐的爱,是这样渗透到灵魂和骨髓。除了他热爱的钢琴,文裕还向我提到他喜欢看的电影,喜欢的演员,讲述他生活里遇到的种种趣事和新鲜事,也描摹他生活中遇到的形色事件,各种人生百态,他说,权力使人愚蠢。
 
沈文裕对于钢琴有着绝对自信,所以面对媒体,他是那样口无遮拦,一点心机都没有,在他身上,我全然看不到世故二字。但也正因如此,他遭受了太多的流言与非议。沈文裕笑着对我说,人家都说我脸皮厚,比万里长城竖起来量还要厚,比防弹玻璃还要厚,子弹也打不进去。他在调侃自己,可这段话却让我开心不起来。可想而知,在他二十二岁的人生里,经历多少风雨,面临了多少攻击辱骂。如果不是“脸皮厚”,恐怕早就支撑不过来了。
 
一开始,和所有人一样,对于文裕,我总觉得他演奏事业上的曲折与他的父亲的某些决定有关。甚至有一次,我私下问文裕,你会怨你父亲吗?是他执意要你回国发展,这条道路看来并不是那么好走。文裕认真地回答,我爸爸很爱我,他非常尊重我的选择,所做的一切,都是和我商量之后我们一起做出决定的。
 
和文裕父亲肖先生聊天时,他却明显有些疚意。他告诉我,自己当初做出这个决定时,顶着很大的压力,他曾经问过文裕,如果回国后,两年之内不能开演奏会,只能关在家里弹琴,他能接受吗?文裕回答,只要能每天弹琴,就算十年不开演奏会,他也不怕。肖先生还提到,文裕的启蒙老师刘建平去世之前,曾经给沈文裕留下遗言:学成,归国,将来赶超世界十大钢琴家。这句话,深深铭刻在文裕的脑海里,他早已打算好,要用一生来实践。
 
和他的家人越走越近,便越来越能够理解他们,为了维护文裕的这份纯净,他们顶着何等巨大的压力。很多人建议,沈文裕应该更多的溶入社会,更多的懂人情世故,而不应该像现在一样除了弹琴什么也不管。其实,这是最深的误解。这么多年来,文裕何尝不在经历,不在感受他的人生百态,单纯的笑容背后,早已积累了许多对人以及对世情的洞察,人生的种种起落,个中辛酸,也许只有他自己能体会,只是,他不太愿去应对世人,不屑去与谁争辩或做秀,更不想让浮躁的世事对他的琴声有更多的干扰。他只想弹琴,因为那才能够带给他人生至上的快乐。
 
如果说之前,沈文裕只是以他的天赋及纯净打动了我,并让我产生了一种要保护这种天赋与纯净的冲动。那么在南昌的演出经历,沈文裕把我彻底变成了他的粉丝。南昌的钢琴演奏会是我为文裕联系的第一场演出。
 
从机场接沈文裕回来,车上他便开始我和谈论起了《小王子》。说到《小王子》,有一段典故,因为文裕眼神以及内心的纯净常常给我一种星外来客的错觉,我向朋友感叹,说沈文裕实在太像小王子了,为此,我还特地买了一本童话《小王子》送给沈文裕。我也没当回事,可没想到文裕却很认真地读起来了。每次见到我,都要谈谈他读到哪儿了,有什么想法。他很惊讶于我为什么要把他比作小王子,因为他感觉自己和小王子差异实在是太大了,最后他下结论,这应该是一本女人看的书。的确,把文裕比作小王子,这是我这类女人的思维逻辑,其实文裕本人更爱读的是哲学书,他的确如美国《纽约时报》所评价的一样,是一位冷静的哲学家式的钢琴天才,他的琴声,再激情洋溢之处,我都能感受到某种理性的清晰。但我还是想告诉他,他和小王子仍然有相同之处,最大的相同之处就在于,他们一样纯净,在这个有着太多污浊之气的地球上,他们就像星外来客一样,令人惊叹。
 
吃饭的时候,文裕又提到我让他填的一份个人档案,档案里有一栏,叫最喜欢的动物,他要填老虎与鳄鱼,老虎也许大家都能理解,因为文裕属虎,父亲却建议说,鳄鱼就别填了吧,也太凶了。文裕便向我解释为什么他喜欢鳄鱼。他说看动物节目,觉得其它都不好看,最爱看的就是鳄鱼。别看鳄鱼看上去懒惰,其实极具智慧,不需要张扬的时候,如同一段枯木浮在水中,一旦需要,便可以让足以震慑任何生物的力量瞬间爆发,精确,有效。而且,鳄鱼还有着强大的生命力和应对环境的适应力……总之,它身上,集中了智慧,沉着,迅捷……当然,还包括脸皮厚,能对付一切攻击……我知道,文裕谈的是其实是自己,自己对智慧,以及力量的渴望。这就是最真实的沈文裕。
 
在师大和艺术剧院,沈文裕进行了两场演出,两场演出都引起了乐迷们的疯狂追堵,签字,拍照……在艺术剧院演出两个小时之后,穿着单薄的演出服的沈文裕,被乐迷们围了一个多小时,我实在看不下去了,想去把他拉开,文裕却摆摆手,说,再等一会儿,再等一会儿。我知道,他是不想让乐迷们失望。可是有谁知道,刚才从舞台上下来的沈文裕,早已大汗淋漓,湿透衣襟呢?其时已是十一月中旬,如果不及时换掉衣服,也许就会引起感冒。文裕的每场演出都是爱乐者的盛宴,南昌也不例外,肖邦的两首作品,伊斯拉美,狂二,彼德鲁什卡,自己改编的独奏版四个乐章的黄河,钟,野蜂飞舞……在一场演出中集中如此多高难的作品,对许多演奏家来说,这几乎是不可能完成的任务。而对于沈文裕,却是如此举重若轻,然而只要弹过钢琴的人就会明白,每一场演出,不管是体力上还是精神上,文裕都在挑战极限,他渴望挑战极限,他说,一切最艰难的东西都对他充满了诱惑。肖先生却感叹地对我说,他那是在玩命。
 
南昌的演奏会是成功的,不仅让我看到了文裕的巨大气场和煽动力,更让我看到了一个艺术家的优秀品质。天才是先天的,严谨却是后天的。在准备整个演出的过程中,从练琴到监督调琴师调琴,文裕是如此的要求完美与一丝不苟。上台前的文裕忽略了身边每个人的存在,像入定一样,几乎是全身心的投入,在去演出的路上,他还一边听着大师的CD碟,手指下意识地在膝间弹跳着,他严格地控制晚餐进食,他在舞台后跑动,进行演出前的四肢活动训练……所有这些细节,我都看在眼里,记在心上。我终于明白,一个音符不错的神话是如何制造出来的。如果说以前我只是欣赏他,喜欢他,但是,经过这次演奏会之后,我却对他产生了油然的尊重,那是对一位艺术家品质的尊重。不管拿多少回报,面对什么样的观众,身处什么样的舞台,他都一样用心去对待自己的每一场钢琴演奏。从那一刻起,沈文裕在我眼里不再是一个孩子,而是一名真正的大师。

沈文裕印象记及央视CCTV钢琴大赛参赛始末(中)  

参赛,还是不参?
 
参赛,还是不参?这是一个问题。对沈文裕来说,尤其是个问题。
 
自从2005以来,这个问题就一直摆在桌面上。十六岁就拿了比利时伊丽莎白国际钢琴大赛的银奖,十八岁又拿了美国拉赫玛尼诺夫国际钢琴大赛的金奖,沈文裕似乎早已蜚声国际琴坛,可为什么沈文裕仍然没有在他的钢琴演奏事业杀出一条坦途,还需要一次一次地去参赛和碰壁?这的确是一个非常让人深味的问题。
 
对于沈文裕的参赛,钢琴界的业内人士几乎是众口一辞的反对。这些反对的声音包括香港的张五常先生,我提到他,是因为出于对天才的珍惜,他曾特地写了篇文章《沈文裕千万不要再比赛了》,文章里说沈文裕“继续参加国际钢琴比赛,彷佛要打遍天下无敌手。我想,一个天才往往有蠢才的另一面,沈文裕还要继续参加比赛,是反映他的‘蠢才’那面了”。这种看法几乎是所有人的看法,一开始,很多人出于好心还是力劝沈文裕不要去参赛,但这个不听劝的沈文裕仍然一次次出现在赛场上而且一次次碰壁,这就不得不让人思考,沈文裕到底为何要这么做?莫非这个天才真的如人所言,还是个“蠢才”,“脑残”,抑或是“精神有问题”的人?
 
认识沈文裕之前,我也非常认同张五常先生的说法,和所有真正关心沈文裕的人一样,我觉得他不应该再去参赛,尤其是在经历过几次参赛被拒之门外后——克莱本大赛沈文裕落选,上海国际钢琴比赛落选,巴西国际钢琴大赛落选(那次落选引起了国际乐评媒体界的掀然大波,很多国家的乐评媒体争相报道为沈文裕大鸣不平),前不久老柴大赛再次落选……还几次虽然没有落选,但形势也相当不妙——香港国际钢琴大赛上只拿了第二名,深圳国际钢琴大赛上拿了第三名,厦门国际钢琴比赛,沈文裕甚至连决赛都没有进入。难道沈文裕的教训还没吸取够吗?文裕的人生整个地陷入僵局,似乎这都应归根于文裕的参赛。
 
我相信,所有这些建议沈文裕不要再参赛的人都是真正关心沈文裕的人,因为谁都知道,钢琴不像跑步,没有硬性的标准,很多东西并不客观,纵然你天赋再高,也不可能打动所有评委,把所有奖项收入囊中。另外,也有许多评委觉得,你沈文裕已经拿了这么多国际大奖了,完全没必要再来与后起之秀争夺奖项。而劝他别去参赛最重要的理由是,人一旦拥有声名,就容易被声名所累,再也输不起,就像刘翔,一旦拿了第一名,再拿第二就可能要挨国人骂一样,一个成功过的人,绝对不愿意再冒失败的危险,一旦失败,有可能会结束过去的辉煌,把自己推向最尴尬的处境。文裕和他的家人,比谁都更明白这些道理。如果不想再面临失败,那最好的方式就是,别再去参赛——有那两顶桂冠,足够沈文裕在钢琴圈内混日子了。
 
如果沈文裕是为了名次而去参赛,那么,所有这些观点再正确不过。但认识文裕后,我的想法彻底改变了。拿到拉赫玛尼诺夫国际钢琴大赛冠军之后不久,沈文裕结束了在德国近八年的生活,结束了汉诺威的学习,在一片惋惜声中,他回到了中国,开始了他职业演奏家的生涯。这一步如此深思熟虑却又如此草率,文裕和他的家人完全没有考虑到,中国的古典音乐市场并不完全成熟,经纪市场更不成熟,想要找到合适的演出机会和合适的经纪公司,比登天还难。回国后的沈文裕沉寂了近乎两年,很少的演出机会,只能在家练琴,教教学生,虽然琴艺上突飞猛进,可是,能上舞台的机会却少之又少。
 
肖先生着急了,归国这个决定,虽然和儿子商量过,全家人也达成了共识,但是如果真的由耽误了儿子的前程,自己是无法承担这个后果的。肖先生深知,不管是欧洲还是美国的大门,仍然向文裕敞开,橄榄枝不断递来,不断有声音要求他到国外学习和发展,包括文裕的恩师卡沫林教授,也仍然希望文裕能回到德国,因为那才是古典音乐的真正土壤。肖先生预想到了一切,如果这场战役输了,那么,最坏的结果就是回去。但他们不甘心。十几年来,为了儿子的钢琴学习,肖先生和涂女士不仅放弃了所有事业,还忍受了将近八年的夫妻分离与骨肉分离。八年来,文裕和母亲在异国他乡忍受着种种生活的不便和思乡情怀,而父亲则承受着一个人的孤独。文裕渴望回家,渴望一家人团聚,渴望在自己热爱的中国发展自己的演奏事业。文裕的父母都是最典型的川人,有着川人的梗直和绝不服输的精神,既然回来了,他们只能勇往直前走下去。
 
一位业内人士曾告诉我,他认为沈文裕之所以未能在国内成就大气候,主要有两点,第一,沈文裕太狂了,谁都不放在眼里;第二,他的家人不会处理关系。中国自古以来,就是一个人情社会,关系是最重要的一课。就我所看到的,文裕的“狂”,一方面来源于他对钢琴的绝对自信,另一方面也来源于很多人对他的曲解。文裕告诉我,自己从小就不是一个会说话会讨人欢喜的孩子,他跟我讲起他小时候的故事,家里有客人来了,虽然心里是很喜欢的,但是嘴里问出的话却是,你怎么来了啊?客人在家里住下来了,文裕心里恋恋不舍,盼着客人能多住几天,很想知道客人的归期,于是又问客人,你啥时候走啊?对这点我深有体会,第一次去文裕家的时候,他弹完一首曲子后,便质疑地问我,你能听懂吗?一句话就把我给噎脸红了,之后文裕的母亲批评他,有你这么问的吗?也太不会说话了。但正是这样一个直接而坦率的沈文裕,把我深深打动。
 
然而,也是这个不会说话的文裕,被人揪住太多语言的小辫子。文裕一直很羡慕郎朗的口才,曾对记者说,郎朗技术挺好,口才也很好,他的口才就算是上春晚演小品都不会差,结果媒体报导的新闻的标题成了“沈文裕建议郎朗上春晚演小品”。关于沈文裕的“狂”,就这样,越来越被放大,越来越被流传。我们怎能去要求一个天才,成为我们世人眼中的完人?沈文裕音乐的纯净,就来源于他在生活上的纯净,他透明而梗直,他批判而理性,他了解人性,却学不会圆滑。他不会曲意逢迎,更不知道如何才能让别人开心。但他最不明白的是,对一个钢琴家来说,还有什么比弹好钢琴更重要?面对种种谣言,沈文裕学会了缄默。
 
遭受更多非议的,是文裕的家人。这些年来,他们力图保护文裕的纯净,保证文裕有更多的练琴时间,他们努力呵护儿子,不让他直接去面对外界的种种传闻和流言。但是,在很多人眼里,却成了他们在约束文裕,不考虑儿子的发展,把文裕当成了摇钱树。三年来,文裕的父母一直在苦苦寻求能够真正爱护沈文裕,能够尊重艺术家个性,能够给予沈文裕更多的自由空间和发展空间的经纪人和经纪公司。因为只有这样,他们才会放心把儿子的前途命运交付。但文裕父母的良苦用心却不被理解,反而被视为文裕演奏事业的绊脚石。其间也有不少经纪公司和文裕联系过,但许多公司提出的第一个要求就是,文裕要离开家庭,必须独立。文裕觉得这要求有些荒唐,他说,我的父母为了我,牺牲了一切,我回国来,就是为了全家人能生活在一起,这是我们的共同心愿。
 
对于种种流言蜚语,文裕的父母不想去解释什么,为了文裕,他们甘愿承担一切骂名。沈文裕曾笑着对我说,钢琴圈内,我的爸爸是出了名的坏爸爸。这个坏爸爸的名声是如何落下的呢?话说2005年肖先生刚学会上网,这一上网,他整个儿就傻眼了,网络关于沈文裕的流言早已纷纷扬扬,说文裕与老师卡沫林闹翻,说文裕是被汉诺威音乐学校开除,说文裕在德国被诊断有精神病所以才回国……人言可畏,三人成虎,这些流言不断地被人重复着,这对儿子的前途命运,绝对有着致命的影响。焦急的肖先生与网友们在网上展开了论战。古典音乐这个市场毕竟很小,除了部分圈内人,大部分人对沈文裕知之甚少,尽管肖先生拿出了当年的文学青年的激情,但对儿子的辩护还是显得如此势单力薄,这种堂吉诃德式的努力,在众人眼里越发显得荒谬可笑。
 
肖先生的努力开始让许多人关注到文裕的命运,同时也让更多的人产生了误会。网上许多人批评文裕家人的自我炒作,可是谁又认真思索过这位父亲焦虑的呐喊与呼吁?十数年来他潜心地学习研究,对于钢琴,他从完全不懂到现在的如数家珍。他越来越深信儿子在钢琴上的天赋过人,他认为,这种天赋应该被我们这个时代所珍惜而不是践踏,他更相信,文裕在钢琴上的特殊才能应该被我们国人所看到,因为文裕在国外的每一场演出,都为我们中国人赢回了足够的尊严和体面,他完全没有理由遭受这样的攻击和非议,他本应该是我们民族和我们国家的骄傲!肖先生仍然记得这一幕,2005年,文裕回国前夕,在德国慕尼黑举办了一场演出,演出前著名乐评人霍尔维茵闻风赶来,当听说这个其貌不扬的中国人就是沈文裕的父亲之后,他赶紧后退三步,脱下了鸭舌帽,朝肖先生深深地鞠了一个九十度的躬,又走到他面前,紧紧握手,说:我要感谢您为世界带来这样一位了不起的钢琴天才。这次事件让肖先生深深意识到,文裕所能带来的不仅是一个家庭的荣誉,也应该是我们国家和民族的荣誉。
 
对于网络的这一切,沈文裕几乎一无所知。他潜心在钢琴的世界里。外界的风风雨雨,干扰不了他的琴声。但他需要交流,他需要弹琴给大家听。是的,所有的人都在劝沈文裕不要参赛,可是,谁来给他更多的演出机会?
在为文裕做官方网站的过程中,我让他填写了一份个人档案,其中有一栏是你最想去的地方,他毫不犹豫地填上了:演出的舞台。他太需要舞台。他从来没有如此强烈地渴望着舞台。沈文裕说,我比赛,不是为了拿名次,只是因为我需要这个舞台。他说,我从来不介意失败,有输有赢人生才有乐趣。成也好,败也好,沈文裕坚持站上这个舞台,他热爱弹琴,他渴望听众,他需要知音。他只能用他招牌式的笑容,来应对每一次失败。对于所有的讥讽和谩骂,他很委屈:我想知道我到底做错了什么?我只是想弹琴给大家听。我仿佛看到他,顶着“脑残”的骂名,在流言的枪林弹雨中艰难前行。
 
为什么我们不能宽容这样一个想弹琴的年轻钢琴家?每一场演出,每一场比赛,能收获几个喜欢他音乐的人,这对沈文裕来说已经够了。文裕说,参赛是为了告诉世界,我存在,我来了。我想,他已经做到了。
在南昌,一位钢琴教授对我说,沈文裕让他真正大开眼界。
在南京,南艺的键盘系主任徐军教授对我说,他曾在周铿教授的推荐下,专程从南京到苏州去听沈文裕的现场音乐会,他说,国内现在真正在弹琴的人并不多,但沈文裕是其中一个。
在深圳,一位钢琴老师对我说,虽说深圳国际钢琴比赛上沈文裕只拿了第三名,可她周围的朋友们都说,沈文裕本该拿第一名。
在厦门,一位音乐界的权威人士对我说,厦门国际钢琴比赛,沈文裕完全有实力竞争第一名,但居然没进入决赛,我们在座的都为他鸣不平。
……
还有很多。参赛给沈文裕带来了许多负面的评价,却也带来了更多的知音。
沈文裕是幸运的,他越来越多地被人看到,通过一次次演出和参赛,他收获了越来越多的良师益友,收获了越来越多的支持者。
沈文裕是幸运的,许多爱护他才能的大师也都向他伸出了手。他曾在刘建平老师,郑大昕老师,豪尔老师,卡沫林老师的关爱呵护指点下迅速成长……2008年初,刘诗昆又将文裕收为弟子,亲自授课,还在媒体前夸起自己的这位爱徒;还是在文裕少年的时候,中央音乐学院的周广仁先生就一直在关注并帮助他,一次次地向他伸出了援助之手,并在2008年正式将文裕收为弟子。文裕不止一次向我提到,在周先生那里,他感受到了什么才是真正的德行,他对我说,周先生的为人,是一部永远也读不完的书。
 
舞台,是文裕的梦想的终点站。
而这一次, 沈文裕,众目睽睽之下,你还敢站上央视这个舞台吗?

 

沈文裕印象记及央视CCTV钢琴大赛参赛始末(下)  

 央视CCTV钢琴大赛参赛始末

文裕此次参加央视大赛,从头到尾,我都参与其中,也了解了文裕及其家人的心路历程。得知这个比赛的消息时,文裕举家刚从成都搬往北京不到一个月,他们希望这次北京之行能够让文裕摆脱这些年来的困境,带来好运。但等待文裕的到底会是什么样的命运呢?谁也不知道。央视大赛的消息,让大家心动了,谁都知道在中国,央视就是最大的舞台,文裕太需要这个舞台,也太需要让更多的人听到他的琴声。
 
可是,文裕还能去参赛吗?自2005年拉赫玛尼诺夫大赛夺冠后,每次文裕的参赛,都艰难重重。钢琴圈内似乎已经形成了一种隐性的规则,根本不给沈文裕上场的机会。即便最后能上场,也都成了大陪衬。在音乐界人士眼里,沈文裕根本无须再用赛事来证明自己的实力,他一次次去去报名参赛,不仅是给自己难堪,也让比赛的组委会难堪,不给奖吧,似乎有不公正的嫌疑,给奖,又心有不甘,你沈文裕已经拿了这么多大奖,还有必要来和新手争奖项吗?即便你把所有奖项收入囊中,又有何意义?可对于沈文裕来说,他能到哪里去找比赛场更好的舞台?
 
在究竟要不要去参加央视钢琴大赛这个问题上,大家卡壳了。文裕的参赛,必定引起音乐圈的一片哗然。自我炒作,脑残之类的骂名很可能再度遍地开花。而且,万一文裕又被拒赛,或者根本就不让他进决赛呢?万一文裕拿不到名次反成大陪衬呢?岂非又成音乐圈的笑柄?——关键时候,肖先生下了决心,我们可以不拿奖,但这个比赛,一定要去!这位巴蜀汉子,自从文裕学琴以来,就一直面临着种种压力,对于文裕的每一个决策,都有可能引来无数是非,甚至招来骂名。但他深知,从影响力来说,这次赛事和以往的任何一次赛事都不一样,只有参加,才能让更多的人了解文裕,让更多的人听到文裕的琴声,让琴声来化解流言,让琴声来验证一切。
 
文裕比任何人都镇定。对他来说,比赛不是为了打败谁,只不过是又多了一次上台的机会,一次与钢琴爱好者交流的机会。文裕从小就不是一个会说话的,圆滑的孩子,不谙世故的他对于任何人都推心置腹,把心里话说出来,从不设防。然而他并不知道,语言的威力有多大,即便是孩童时期一句不经意的话,也很有可能被大做文章,多少年以后,还会当成辫子打在自己身上。在中国,“以言废人”是如此司空见惯,木讷口拙的沈文裕一次次踩到语言的“地雷”,身上也被贴了无数个标签——“狂妄自大”,“目无师长”,“钢琴白痴”……文裕父母告诉我,原本爱说爱笑的沈文裕这些年变得越来越缄默,因为他知道无论自己说什么,都是错,他无从辩解,更无从诉说,很多东西,往往越解释越糊涂。但他仍然需要表达,除了琴声,还有什么能更好地表达自己?那么,弹琴总没错吧?文裕只能埋首练琴,然而,连弹琴也是错,关在家弹没事,你要是到赛场上去弹就不对了。
 
没有人能理解沈文裕对演出舞台的眷恋与热爱,对于文裕的参赛,他们的评价是沈文裕“想出名想疯了”!但是,犹如一个武林高手终日只能关在家里练习,谁能理解这种寂寞?作为一名古典音乐职业演奏家,沈文裕需培养自己的听众群,需要扩大自己的影响力,这又有什么错呢?想出名不是什么罪过,想通过比赛来出名,更不是什么罪过。对于一个有实力,却没有足够的背景的年轻人,没有比赛场更好的去处。从一开始,文裕就作好了随时离开这个赛场的准备,经历过无数赛事的惊涛骇浪,现如今,成也好,败也好,对文裕来说,都不过是人生过程的努力过的一个印迹。比赛对沈文裕来说,与其说是为了争名次,不如说是对名次的看淡,沈文裕眼神里有着不变的自信,他需要的是永远都能站上赛场的勇气,那才一个真正强者的自我超越。
 
文裕报名参加了比赛。不出所料,家里各种电话便接踵而来,都是亲朋好友与师长,都是劝说沈文裕退出比赛,所有人的理由都一样,你在国外拿了这么多大奖,万一在这场比赛中失利,丢不起这个脸。其间,我也犹豫,看着这个不过刚满二十二岁,仍然未脱纯真气息的青年,我担心这样的屡战屡败会对他产生致命的挫伤。但我低估沈文裕了,这个以鳄鱼的智慧和力量为精神偶像的小伙子,内心不可思议的强大。劝说的电话越接越多,文裕家人也不是没有犹豫过,在进入复赛之前,文裕一家忐忑不安地去征求了周广仁老师的意见,如果周先生反对,那么,退出比赛还来得及,但他们没想到的是,周先生不仅没有反对,还表示了支持,她说,文裕就应该多参加这样的活动,让更多的人认识他。一家人终于放心了。
 
文裕不需要名次,但他需要舞台。他曾经想过,如果进入决赛,自己可以退出,把名次让给比自己更需要的人。他只想在这次赛事中充当助跑加威者,当一名啦啦队选手。但进入比赛之后,央视工作人员有条不紊的组织工作让沈文裕意识到了这次比赛的严肃性。不管怎么说,这是正规的赛场,是中国最高规格的比赛,你作为选手,既然来了,参加了,就应该尊重观众,尊重评委,尊重央视的工作人员,尊重比赛规则。文裕预先准备好的放弃决赛的声明显得如此唐突和矫情,既然如此,那么,就认认真真将比赛进行到底吧。
 
写这篇的时候,CCTV钢琴小提琴的比赛结果已经揭晓,沈文裕终于又拿到了久违的冠军。真是一个令人感动的圣诞夜晚。也许,这个奖的份量在文裕的人生里微不足道,但同时,这也是最重要的一个,在经历了三年的低潮期后,能在中国最大的舞台上,得到中国最权威的专家们的认可,这对于沈文裕来说,是非常重要的鼓励。文裕和母亲涂镜屏都信仰天主教,也许,这一切都是上帝冥冥之中的安排吧。肖先生说,在别人眼里,我很狂妄,沈文裕很狂妄,这是最大的误会,我们敬畏上帝,敬畏生命,沈文裕虽然自信,但是更自知,他明白自己仍然有许多的不足之处,和大师的差距也尚在,尤其是在人生阅历和人文思考方面,但他还年轻,他的人生还有无限的发展空间,我们感谢那些真正在聆听文裕琴声的人,他们的鼓励和批评让文裕真正成长。
 
文章写到这里,我还是想为饱受误会的文裕家人说几句话。在文裕父亲肖先生身上,我能看到八十年代成长的文学青年的热忱与热血,他曾经白手起家,在八十年代末就叱咤商海,但为了文裕学琴,肖先生放弃了蓬勃发展的事业,十几年来,他离群索居,除了炒股就是读书、研究钢琴。他还曾因拥有十万册藏书而被评为天府十大藏书家之一,他说,我要是想挣钱,可能早就成亿万富翁了,不必靠沈文裕,很多人误会我了,我不是想靠沈文裕来敛财,我只是希望他的价值得到最充分的体现,文裕身上有许多不可思议的东西,值得我们国人去研究,他是我们中国人的精神财富。肖先生个性梗直,加上多年来的封闭的生活,缺少交流,说话容易被误会,也容易得罪人,但骨子里却侠义且重情义。文裕的母亲也是一位个性爽落的人,既不圆滑,也不世故。他们是我见过的最真实善良的一家人,如果没有沈文裕家人的纯净,就不会有沈文裕的纯净。请理解这位对儿子爱得有点儿偏执的父亲,理解这一家人,他们不过和天底下所有的父母一样,希望儿子过上自己想要的自由的,有尊严,有价值的生活。
 
最后,要感谢CCTV,感谢央视,感谢这个大舞台,提供了这么好的一个机会,让更多的人看到了文裕,让更多的人发现他,并和他站到一起。笔者这篇文章落笔之前,接到一位成都的母亲给我打来的电话,她说自这次大赛以来,她十一岁的学钢琴的儿子一直追着看,从开始对沈文裕不了解到最后深深喜欢上沈文裕,因此,身为母亲的她也开始关注起了沈文裕的命运,并去网上翻看关于文裕的每一篇文章,而关于沈文裕的是是非非却让她很揪心,她忧心忡忡地对我说,请一定要运作好,一定要好好保护他,好好宣传,让他得到更好发展。
 
感谢这位母亲,她的忧虑,正是每一位喜爱沈文裕的乐迷们的忧虑。我曾开玩笑对文裕家人说,文裕是块钻石,可被你放在地摊上卖了,加上吆喝方式也不对,别人怎么看你都像是卖玻璃的,所以只能卖出玻璃的价格。但肖先生却坚信,钻石就是钻石,无论放在哪里,无论经受多少风吹雨打,它仍将发光发亮,只要货真价实,就经得起一切考验。我相信,有了包装的沈文裕会更出色,当然,没有包装的沈文裕仍然是沈文裕,他为钢琴而生,他热爱钢琴,热爱音乐,十几年来,他从未间断对钢琴演奏事业的不懈追求,钢琴是他的一切,他是钢琴的灵魂,总有一天,他将站在世界钢琴金字塔的颠峰。
 
作为沈文裕的经纪人,势必处于风口浪尖。但我愿意与天才同行这段路,直到沈文裕有更好的机会和前程,我愿意一直做他身后的守护者,直到把他交到一个更有实力,更成熟,并能尊重艺术家的个性与自由的经纪公司。让我们共同来为这位年轻的钢琴家祈祷,愿他拥有灿烂的明天和远大前程!
文章来源 http://www.pengguoxin.com/(彭国欣博客)

沈文裕演奏视频


参加央视钢琴小提琴大赛决赛视频

 

大赛嘉宾对沈文裕演奏的点评

分享到:

历史上的今天: